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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隔著一張黑白照片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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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越來越偏愛做兩件事。
              一件是喝酒。
              我的酒量越來越好,啤酒、白酒、清酒、洋酒,隻要是酒,我通通能像喝水一樣一飲而盡,它們的結局也跟水一樣,短暫地停留在我的身體中之後義無反顧地奔向洗手間。
              另外一件事就是順著陽光,舉起剪刀,對著所有分叉瞭的頭發毫不留情地"咔嚓"一聲,剪掉。
              看著那一地的分叉,我很想問問你,是不是頭發長長瞭就一定會分叉,就像兩個人在一起久瞭就一定會分開
              冰箱裡已經空瞭,唯一剩下一盒雅士的酸奶也已經過期,最重要的是,我沒有酒瞭。
              我不得不沮喪地打起精神換套衣服戴上墨鏡塗上防曬霜出門采購食物,一直以來你都欣賞我的生活態度,無論在傢裡多麼隨意邋遢,出門一定要給人賞心悅目的感覺。
              紫外線最強烈的中午,滴水未進的我感覺自己隨時有可能暈倒在柏油馬路上,過往的車輛和行人都這麼多,這是個喧囂熱鬧的城市。
              在這個城市,一切都那麼容易失去,食物,工作,住所,幸好我還有愛情。
              在一切未知的變動中,我有對你的愛情,這足夠我在漫長永夜裡慰藉自己寂寞的靈魂。
              我推著推車在偌大的超市裡閑逛,像一隻即將冬眠的野獸給自己貯備食物,以前為瞭保持身材而刻意拒絕的膨化食品,可是現在,不必瞭。
              你曾經半真半假地說我最大的優點是自律,最大的缺點是太過自律,我知道你另有所指,於是含笑不語。
              月球圍繞地球轉動,地球圍繞太陽轉動,這是必須遵循的軌跡,如果缺少自律,後果堪虞。
              一邊想著這些往事片段,一邊走到瞭酒櫃面前,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看到這些各色各樣的瓶子整齊地陳列在我眼前時,我原本麻木的面孔竟然綻露瞭笑容。
              在收銀臺結賬的時候,我前面的女生剛好缺一塊錢的零錢,算我多事,好心幫她付瞭。
              她轉過身來對我說謝謝,幹凈的面孔,澄凈的眼神,由衷的語氣。
              藏匿在墨鏡後面的我,微微怔瞭怔,然後挑一挑嘴角:"不客氣。
              我絕對不會認錯,曾經你的手機壁紙就是她的照片,她是林思思,跟我愛著同一個人的林思思。
              王宇哲,我不曾料想,在你遠離我們的生命之後,我竟然會在這樣的場合看見她,如果她站在我的背後,是否能清晰地發現,我就是曾經安放在你錢包裡的那張黑白照片上的背影。
              [二
              真心話大冒險真不是個好東西。
              第一次見你,就因為這個遊戲給你造成瞭極為惡劣的印象。
              我穿著一字領的黑色雪紡,上面有點點小碎花,露出嶙峋的鎖骨,繃緊的鉛筆褲,女人味十足的著裝卻不倫不類配瞭一雙帆佈鞋。濃墨重彩的妝容已經掉瞭一半,不用照鏡子我都能想象黑色眼影跟睫毛膏被汗水暈開之後那張面孔有多猙獰。
              本來是一群朋友的聚會,中途小卉說有新人要加入,是她玩遊戲認識的朋友,很英俊的男孩子。
              所有的女生都歡呼雀躍,隻有我沒當回事,英俊的男生太多瞭,哪能個個都關註。
              可是偏偏那麼巧,我打開包廂門,你就站在門口彬彬有禮地看著我,我仰起通紅的面孔對你笑:"帥哥,找小姐啊?
              多麼狼狽的開場方式,天知道我是多不情願接受這樣的玩笑,可是比起要我認輸喝酒……還是兩害相交取其輕。
              願賭服輸,我輸瞭,就要玩得起:打開包廂門問你見到的第一個異性是不是要找小姐。
              搞清楚原因之後,你在我的身邊坐下來,我什麼都還沒來得及說,連"不好意思"四個字還隻剛到嘴邊,你就義正詞嚴地對我說:"你像個什麼樣子。
              我笑意盈盈地看著你,一點辯解的意思都沒有。
              可是輪到你的時候,你也十分狡猾,選擇瞭大冒險,一眾損友提出"必須去吻今天晚上你覺得最漂亮的女孩子",我帶著看戲的心情想看看這個之前道貌岸然批評我不含蓄矜持的男生怎麼收場。
              我死都沒想到,你環視四周一眼,然後,傾過臉來輕輕地吻瞭我。
              居然是我
              我呆若木雞地應承瞭你的吻,眾人哄笑過後我依然茫然不知所措,散場的時候你忽然拉住我,所有的人都走光瞭你輕輕地抱瞭一下我,我沒有掙紮也沒有拒絕,而是把它當成一個禮節。
              沒想到你一改之前道貌岸然的樣子,戲謔著同我說:"好細的腰。
              我想,那個時候,你大概是把我當成那種浪蕩開放的女孩子。
              但是我什麼都沒說,你的眼睛在夜裡像寒星,真好看,你說:"美女,我送你回傢吧。"我笑一笑,對你說:"不必瞭,美女自己打的回去。
              你真是年少輕狂,我下瞭的士之後才看見緊隨其後的你的車,你從車窗裡伸出頭來對我笑,那個表情的意思就是"你不讓我送你我也有辦法知道你住哪裡。
              我看著你那副登徒子的嘴臉,不怒反笑。
              你忽然又正色:"美女,我其實隻想做兩件很純潔的事情,一是想打聽你的名字,二是想告訴你,你的衣服跟鞋子不配。
              我低下頭看瞭看自己腳上的那雙被人踩得看不出顏色的帆佈鞋,忽然有點難受,可是我還是笑著對你說:"美女名叫蘇瑾,蘇瑾從來不穿高跟鞋。
              後來聽說你回去之後跟小卉打瞭兩個小時的電話,中間你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第一次聽說從來不穿高跟鞋的女生,太稀奇瞭,拜托你一定要介紹她給我認識。
              當天晚上我正要睡覺,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蘇瑾,我是王宇哲。
              [三
              接觸得多瞭,你就喜歡妄自評價我:"你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子。
              獨自一人的時候,我也客觀地審視過自己,得出的結論是:你錯瞭。
              我一點都不奇怪,平凡如街上每一個女孩子,我上得廳堂入得廚房,人格經濟都獨立,學習也認真努力,我哪裡奇怪
              在我某天心血來潮的時候決定要讓我的狐朋狗友們都瞭解我居傢的一面,於是一個人興沖沖地去超市買瞭很多很多菜,翠綠黃瓜、深紫茄子、綠油油的萵筍、紅通通的番茄,還有必不可少的青椒、紅椒,再加上做甜品的黃澄澄的芒果、外表難看內心美的奇異果。
              大傢在客廳聊天、看電視、打牌,我掛著圍裙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切辣椒的時候辣椒籽蹦到瞭眼睛裡,眼淚嘩啦嘩啦流下來。
              不知道誰推開瞭廚房的門,我眼睛裡一片模糊,是誰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幫我擦眼睛,是誰輕輕地揉瞭揉我一頭亂七八糟的長發。
              那個模糊的身影像變焦一樣漸漸清晰起來,我從混沌之中看見你關切的樣子。
              有別於之前任何時刻的你,這次你的眼神不是探究,不是好色,那是實實在在的關切。
              怕被你看出我的拘謹,我使勁把你往門外推,快快快,你快走。
              你一邊踉蹌著腳步一邊不解地問我:"怎麼瞭?
              我不好意思說,我每次看到你就緊張,那種掌心裡會冒汗的緊張,雖然我不知道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但是我大概知道你對於我來說跟那些男生是不同的。
              有很多很多人說喜歡我,男生女生都有,我從來都是一群人裡最受歡迎的那一個,所有人都覺得我可愛,隻有你說我奇怪。
              我做這麼多事,目的都是為瞭向你證明我不是,類似於幼童賭氣的心理。
              可是我不知道,我幹嗎要跟你賭氣
              你願意怎麼看我怎麼想我怎麼評價我,隨你去好瞭,我跟你較什麼勁
              胡思亂想的時候,鍋裡的油燒熱瞭,我連忙把切好的黃瓜丁倒進去炒,再把在超市裡買來的半成品雞丁倒進去,撒鹽,撒醬油,撒辣椒,起鍋。
              我做瞭很多很多菜,顏色和味道都那麼好,每一道都是那麼秀色可餐,我沉浸在對自己的崇拜中無法自拔。
              最先吃雞丁的小卉怯生生地問我:"蘇瑾,這個雞丁什麼時候買的?
              我瞪著她:"當然是今天現買的呀,難道還是過年的時候留下的?
              可是眾人一聞,確實有點變壞的氣味瞭。我原本不信,結果事實讓我啞口無言,氣氛一時之間有點尷尬,我卻不知道要如何解釋這份倒黴的雞丁責任在超市而不是我。
              關鍵時刻,你好心為我解圍,招呼大傢:"繼續吃。
              我勉強笑著叫大傢吃別的,我去廚房看看甜品,就在我轉身進瞭廚房的時候,我聽見你的聲音那麼沉穩有力,他說:"這個菜吃光吧,一剩下她就要傷心的。
              我背靠著廚房門,用一句俗氣的話說,心裡湧過一陣暖流。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溫暖的力量卻讓我簌簌地掉眼淚,以至於他們後來吃甜品的時候都說微微泛苦,我沒敢說那是因為我的眼淚落在瞭裡面。
              很久以前我就覺得我的感情殘廢掉瞭,我應該不會再對任何一個男生言愛瞭,在你出現之前,不是沒有人說過喜歡我,可是我看著他們的面孔,捂著自己的心口,說著同樣一句話。
              你是一個意外,平鋪直敘的餘生中一道閃電,我心裡那些落滿灰塵的角落在光亮之中袒露得清清楚楚。
              王宇哲,我想我大概是動心瞭。
              [四
              我們這群朋友都是群居動物,天生愛熱鬧,天性貪玩,所以借著你生日的機會,我們又大肆沖向錢櫃。
              我不知道要送你什麼禮物,衣服、錢包、火機,你什麼都不缺,如果幹脆包個紅包,又顯得我蘇瑾十分惡俗。
              所以最後我隻提瞭一個很大的慕斯蛋糕去,蛋糕上中規中矩地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就這樣,不出錯,也不出彩。
              我進去的時候隻有你一個人,小卉她們堵車都還沒有到,我把蛋糕放在桌上在你身邊坐下來,安靜的包廂裡一時之間連空氣都變得浮躁曖昧。
              你輕輕握住我的手,什麼話都不說。
              我像第一次被你擁抱一樣,用沉默許可瞭你的放肆。
              我們沉默以對,誰也不知道能開口說什麼,就在這個時候,包廂的門被一群烏合之眾推開,與此同時,你飛快地收回瞭你的手。
              我心裡一驚,幽幽地看向你,心裡有些疑問漸漸顯出端倪。
              我的疑問沒有持續到次日天明,在你吹生日蠟燭的時候,答案浮出水面。
              一打開燈,以小卉為首的八婆們就唧唧喳喳地問你"許瞭什麼願望,不妨說出來娛樂一下大傢
              那麼多雙亮晶晶的眼睛都註視著你,我心裡"咯噔"一下,像是預感到你說出來的話會對我造成傷害,可是來不及,來不及,在我屏蔽自己的聽覺之前,你搶先說出瞭殘酷的真相。
              你說:"希望我跟思思可以早一點分手。
              我的笑容像是風中寂滅的花朵,在黑暗的角落,心裡有些什麼東西一寸一寸坍塌瞭。
              你是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其實你身邊有別人,所以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牽我的手,人前人後你兩副模樣,隻是不想被人察覺我們之間那點與眾不同。
              那是我時隔多年第一次再喝酒,喝瞭很多,最後一個人在洗手間門外的盥洗臺上吐得眼淚鼻涕糊瞭一臉,我想我大概是哭瞭。
              圈子裡傳言蘇瑾是一個從來不會哭的人,其實隻是沒有傷心的事情而已。
              因為曾經失去過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於是養成瞭今時今日這副隱忍堅韌的模樣,可是在這個夜晚,我依然被那種暌違已久的淡淡的羞辱擊敗瞭。
              這種羞恥,是你給我的。
              你沉默地站在我身後5米之外,用手中的相機拍下我此時倉皇的背影,後來你把這張照片洗出來夾在錢包裡,當林思思問起的時候,你說是一個女明星。
              這些我當時都不知道,我隻知道你遞來的紙巾被我甩在地上。
              那天晚上小卉她們都很驚訝我酒興那麼好,跟每一個人玩遊戲,輸瞭我二話不說就喝,後來大傢發現不對勁瞭,因為我贏瞭也喝。
              你在一邊終於看不下去瞭,順手撈起我的腰跟大傢說:"你們先玩,我先送她回傢。
              在你的車上我聞到瞭Dior甜心的香味,我嘟嘟囔囔地說:"這麼小女生的香味……"你從後視鏡裡看瞭我一眼,一路上一直沉默。
              其實我於心不忍,明明是你的生日,卻弄得你這麼不開心。
              可是要我裝糊塗,要我在眾人視野之外的地方陪你玩曖昧,對不起,那不是蘇瑾做的事。
              我下車之前,你忽然鏗鏘有力地說:"蘇瑾,我喜歡你!
              我啼笑皆非,這麼容易說出口的"喜歡",你以為我會有多珍惜?我拍拍你的臉:"親愛的,我不會當真。
              我隻是沒有想到,次日清晨,我拉開窗簾,陽光灑進房間,同時,看到你的車。
              你在電話裡說:"我等瞭一夜,其實你隻要起來看一眼就會知道我一直在這裡,但是你竟然真的……
              我幹脆利落地摁掉電話,什麼都不想說。
              其實這一夜,我並沒有睡,在床上翻來覆去直至半夜,又起來把冰箱裡剩下的那瓶清酒喝掉瞭,本意是想喝完之後可以倒頭就睡,沒想到越喝越清醒。
              鏡子裡那張臉還很年輕,可是我的靈魂,已經老瞭。
              [五
              從我幹脆利落地掛掉你的那個電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你都沒有再聯系我。
              我不是笨人,飛蛾撲火這樣的事年輕的時候可以做,但是長大瞭再做就顯得非常不合時宜,所以盡管某些空虛孤獨的時候,我腦海裡都會浮現出你的笑容,可是理智告訴我,不要縱容自己這樣下去。
              無數知性犀利的前輩在無數的規勸信條中告訴成長中的女生:別人的男人不要去碰。
              我從十七歲開始就懂得的道理,沒理由再去越界。
              可是在某天跟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空隙當中,我再次不能抑制地想起你的時候,我知道,我完蛋瞭。
              寂寞的時候想念一個人,不算什麼。
              熱鬧的時候想念一個人,這才可怕。
              我終於忍不住拿起手機打給你,裝作漫不經心問起:"你在哪裡?
              你頓瞭頓,然後說瞭以前朋友們常去的一個咖啡廳的名字,你說:"過來吧,我想見見你。
              短短的車程,無數次我想叫司機停車,我想半路落跑,這是一場欲望跟理智的戰爭,最後我發現前者還是占據瞭上風。
              你在街邊等我,白衣勝雪,我遠遠看著你,眼眶裡有瞭濕意。
              有句話很土,但是用來說我們卻是恰如其分:相識已晚。
              在直面彼此的幾分鐘內我們都沒有說話,這沉默卻更叫我難過,最後打破僵局的是你,你打開錢包給我看一張黑白照片,我辨認瞭半天才發覺那是自己。
              你說:"是不是很有藝術感?
              我忍不住笑起來,你又說:"特意去瞭色,總覺得色彩太艷麗瞭不是你。
              可能是你出來的時間太長瞭,你的朋友終於忍不住出來一看究竟,你對著我身後招手,我順勢回過頭去看瞭一眼。
              這一眼,看得我五雷轟頂。
              我沒有想過,這一生會再見到周昊予。
              我後來的朋友,都知道我不穿高跟鞋,但是她們都不知道,十七歲之前,我嗜高跟鞋如命。
              在十七歲之前,我一直堅定地信奉"每個女生都要有一雙高跟鞋"以及"不穿高跟鞋的女生人生都不完整"這樣的說法。
              那個時候的我,完全不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那個時候的我,如果非要選一款香水,毋庸置疑也是Dior甜心,那個時候的我多好,他們都說我純凈得像一塊冰一樣。
              那個時候……我喜歡的那個人,他叫周昊予。
              他是城中有名的貴少爺,整個傢族都做房地產,人生對於他來說,似乎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我們相識是因為在某個節假日,我那雙劣質的高跟鞋被卡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的下水道縫隙裡,我用力一拔,鞋跟斷瞭。
              每個女生在年輕的時候心裡都會有一個關於王子的夢想吧,在危難之際,他挺身而出,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周昊予對於我來說,便是命運賦予瞭這樣的意義。
              我因為窘迫和難堪而埋著頭慌張得不知所措的時候,他從路邊的跑車上跑下來,一把將我抱起妥善地安置在他的車內,我因為巨大的震驚而忘記瞭言語。
              多年後我依然記得他提著那雙銀色高跟鞋朝我走來的時候,臉上那層神聖的光芒。
              對此一切,他給我的解釋是:你太漂亮瞭,不去救你簡直是白癡。
              從此人生翻開嶄新的一頁,清晰地明瞭瞭失去的痛,清晰地明瞭瞭留不住的悲。
              時隔經年,我們兩個人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那樣清晰地看到時光在對方身上留下的痕跡,強烈的心酸擊倒瞭我。
              過瞭半天,他終於叫出瞭我的名字,我笑著點頭:"是我。
              原諒我,那一刻,我沒有多餘的力氣,顧及一旁神色從驚訝轉為黯然的你。
              [六
              世界太小瞭,我怎麼都沒想到,曾經你無數次提起在國外留學的至交好友,竟然是我青蔥青春裡深深愛過的男孩子。
              你像一座橋梁,順利地促成瞭我和昊予的重逢之後,你就消失在我們的生活當中。
              在一個落著大雨的午後,昊予坐在客廳裡看雜志,我面無表情地在做一道甜品:椰汁芒果爽。我們像兩個劫後重生的戰友,對於過去那場戰爭絕口不提。
              他忽然說:"王宇哲喜歡你。
              我切芒果的手不自覺地停瞭下來,他又接著說:"蘇瑾,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快樂。
              冰塊在溶化,我依然不知道要怎麼接他的話,隻能靜默以對。
              他放下雜志走到我面前,摁住我的肩膀,正色道:"蘇瑾,過去的事情都過去瞭,王宇哲是真的喜歡你,我看到他望著錢包裡那張黑白照片發呆的樣子……我的兄弟,我最明白。
              "那麼……"我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麼你告訴我,林思思怎麼辦?
              他的臉色一變:"蘇瑾……宇哲對林思思有一份責任在,他們在一起很久,林思思傢境不好,她傢希望她能借助宇哲改變人生。
              我聽到這句話忽然開始發飆:"傢境不好怎麼瞭?窮人傢的女孩子就理所當然要成為你們這些貴公子的玩物?在你們身上耗費瞭大好年華之後,得到一點物質或者金錢之後識趣地離開?
              我終於說到正題上,昊予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無比悲傷,前塵往事穿過時光逆襲而來,我們倔犟地對峙著,緊接著,我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十七歲那年的傷口在回憶面前被劇烈地撕扯開來,我不是不明白,那些傷口一直都在,再長的時光都無法將它們完整覆蓋。
              是昊予讓我懂得瞭愛情中的美好,同時也是他讓我懂得瞭現實世界的殘酷。
              在這個下著大雨的下午,他不能自制地緊緊抱住我,我知道這個擁抱的意義,不再像從前那樣出於愛,而是出於一種愧疚。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緩緩向我說起:"後來我終於知道真相,可是我找不到你瞭,我沒有辦法親口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到瞭加拿大,許顏整個人都變瞭,我一開始以為她是不習慣陌生的環境,可是過瞭大半年,她還是鬱鬱寡歡的樣子,我甚至都想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後來她終於憋不住瞭,再不說出來她就會瘋掉瞭……蘇瑾,其實許顏當初,真的隻是不懂事,她本性並不壞,後來這些年裡,她一直心懷愧疚。
              "我媽媽知道我這次回來偶遇你,也讓我向你說一聲對不起,當初她,確實太跋扈瞭,你知道,居高臨下的人,總是不太懂得考慮別人的感受。
              昊予的口才比起當年來好瞭很多,可是沒有用,再完美的措辭,再體貼的理由,都無法磨滅我素白青春上那一抹濃墨重彩的傷疤。
              我輕輕地推開他:"不要再跟我說對不起,以前的蘇瑾,早就死瞭。
              [七
              許顏跟昊予的媽媽在酒店門口截住我們的那天,正是昊予十八歲生日的第二天,前一晚很多朋友一起玩,喝瞭很多酒,玩得太晚瞭,我那個醉醺醺的樣子又回不瞭傢,隻好任由他安置。
              我永遠記得許顏那時傲慢的眼神和昊予母親輕蔑的神情,盡管我穿著高跟鞋,可是無端好像矮瞭幾分。
              昊予的媽媽並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我,而是隨手從錢包裡拿瞭100塊錢讓我自己打的回傢,我沒有接受那張鈔票,但是我的自尊已經受傷。
              我一路走回去,新鞋子很不合腳,每走一步都很辛苦,我一路走,一路哭,雖然還不清楚會發生什麼,但是我已經意識到要失去什麼瞭。
              我相信昊予那時對我是認真的,在他被禁足的那兩個月裡,許顏找過我好幾次,我都躲過去瞭,最後一次,是在昊予去加拿大之前的一個禮拜,她把在學校上課的我從教室裡叫瞭出來,跟她一起來的還有政教處的主任,那個主任卑躬屈膝地跟在她身後像一個奴才。
              彼時,我已經完全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瞭。
              昊予跟許顏傢裡幾代世交,那種穩固的關系是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的,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關系遠遠比昊予在大街上對一個長得漂亮的女孩子一見鐘情要牢靠得多。
              滿瞭十八歲,兩個人就要一起出國,這是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計劃好的事情。
              生長在大傢族,從小就深深懂得要如何規劃人生的許顏,斷然不會允許一個穿著劣質高跟鞋,喝酒像喝水一樣,不知自愛的窮傢女妨礙她。
              在樓梯口,我們兩個人劇烈地爭吵起來,她言辭尖酸刻薄,我也不甘示弱,最後憤怒至極的她狠狠地推瞭我一下。
              後來無數個從噩夢裡哭醒的夜晚,我都不寒而栗地想,如果我不是穿著一雙高跟鞋,在許顏推我的下一秒,我是不是能踉蹌幾步之後迅速站穩
              我隻有這一遭人生,不能倒帶,沒有如果,不可假設的人生。
              我從高高的臺階上滾下去,我的耳朵裡隻有巨大的轟鳴,眼睛什麼都看不清楚,我隻知道,我很疼,非常非常疼。
              躺在醫院的那兩天,驚慌失措的許顏已經提前出國,而昊予在他母親臥室門口跪瞭一夜之後終於以妥協換得瞭來見我一面。
              他怎麼都沒想到,躺在病床之上,臉色蒼白的我,會對他說:"不關你的事,我本身就是個亂七八糟的女孩子,當天肯跟你走,後來就能跟其他人走。
              昊予是憤怒地離開的,我想如果不是因為我當時睡在病床上,他一定會抽我兩耳光。
              他走之後我微笑著對在一邊哭成淚人的媽媽說:"沒事的,爸爸的工作保住瞭,還額外賺瞭一筆。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種濃烈的屈辱,昊予的母親走進我簡陋的傢,把一張我以前隻是在電視劇裡看到過的支票擺在我們面前,她的聲音不大卻極有威懾力,意思非常明白,要麼接受這張支票離開她兒子,要麼,以周傢的權勢,隨便捏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能讓我爸爸的工作單位開除他。
              那是我們全傢賴以生存的經濟來源,我明白,這其實是沒有選擇的選擇。
              從那一天開始,我的人生丟失瞭兩樣東西,一是高跟鞋,二是眼淚。
              並且,我不再喝酒。
              這些刻骨銘心的傷痛與屈辱,是我多年來踽踽而行的原因,我不再向往愛情,身邊有女生談起自己的"豪門夢",我的心裡都會掠過一聲嘆息。
              你在我身上看到的那些自律,那些隱忍,不過是這場青春浩劫留給我的教訓。
              我自己是那樣痛過,便不想因著我,讓你身邊的那個人痛。
              對你,是因為懂得,所以去愛。
              對她,是因為懂得,所以不去傷害。
              [八
              我再次穿上高跟鞋,站在昊予身邊,微笑而立。你的眸子裡一閃而過的絞痛沒有掩飾得好,你臉色很難看,把我拖到無人的角落裡,哀傷地問:"是真的?
              我知道你指什麼,昊予是不是那個能讓我再次穿上高跟鞋的人。
              雖然很殘忍,但是我點點頭:"是真的。
              中國有句古話,當斷不斷,反被其亂,我再不做個瞭結,大傢都難過。這是一場沒有贏傢的賭局,適時立場,方可保全自己。
              隻是,王宇哲,我愛你,從那個遊戲開始,我大概就愛上你。
              你在廚房裡幫我擦眼淚,你招呼朋友們吃壞掉的菜,你在我傢樓下等我一夜,你把我的照片夾在錢包裡隨身攜帶。
              能被你這樣愛著,不管是什麼樣的結局,都叫我安慰。
              原諒我的懦弱,我不能做飛蛾撲火的愛情聖鬥士,通過傷害無辜的人來成全我的快樂,這樣的事情,我做不來。
              然而,這些,你未必明白。
              最後離開的時候,你的語氣裡滿是苦澀:"你開心就好。
              你真的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句有腔調的對白,可是我給你的那些笑容都是發自肺腑的,你離開之後我脫下那雙讓我發抖的高跟鞋,蹲在墻角哭得像個白癡。
              昊予站在一邊看著我,什麼都不說。
              我以為這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優雅的,從容的,妥帖的。
              直到我收到那封快遞。
              事後昊予跟我說,你有這個習慣,每次出行之前都會寫一封信給心裡最掛念的人,因為你從小就怕死,更怕死瞭之後有些話來不及說,如果沒有意外發生,三天之內你會通知快遞公司收回那封快遞,這些年來,從來都沒有人收到過你的信。
              我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那封信很短,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字,蒼勁有力,整潔幹凈。
              你說:蘇瑾,我們之間,算是有緣無分嗎?是時間弄錯瞭吧,你愛著別人的時候,我懵懂無知,我身邊有別人的時候,你心如死灰。
              我這一生吊兒郎當,沒做過什麼善事,除瞭深愛你,不求回報,如果這也可以算是善事的話。
              蘇瑾,我真是希望你過得快樂。
              隻有短短的幾句話,可是每一個字都像子彈穿過我的心,我握著那張薄薄的紙,幾近昏厥。
              那張黑白照片從信封裡跌落出來,背面朝上,我看到那句詩。
              [九
              太陽到地球的距離是1.521億千米。
              月球到地球的距離是384,400千米。
              而你我之間的距離,是一張黑白照片。
              無論如何,我不相信你就這樣告別,這太戲劇化,這個結局不符合我這麼務實的人。
              我日日夜夜沉溺在酒精之中,越來越寂寞,越來越清醒,小卉她們找過我很多次,最後大傢都放棄瞭。
              王宇哲,誰都不知道,我喝瞭酒之後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你的樣子來,你嶙峋的輪廓,清亮的眼神,你的一點一滴,清清楚楚,毫發畢現。
              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回來,就像那首詩寫的那樣。
              隻是我該如何賀你
              以沉默?以眼淚
              還是淡淡一句,別來無恙。